吃野果睡树丛 泸定地震后第17天 失联的甘宇获救了

来源:封面新闻

封面新闻记者 肖洋 杜卓滨

“我叫甘宇。”

9月21日,“9.5”泸定地震后第17天,在四川雅安市石棉县王岗坪乡跃进村 猛虎岗,地震后一直失联的泸定湾东水电站工人甘宇,终于找到了。

坐在地上,甘宇身体很虚弱,他对找到他的村民倪太高说:“就说,找到甘宇了。”倪太高很激动,立即给在当地当民兵连长的弟弟倪太平打了电话。

随后,当地救援人员赶到山上,将甘宇转移下山。当天下午,甘宇被救援直升机接走,送往医院。

倪太高说,他找到甘宇后,甘宇大哭了一场。甘宇告诉他,这些天,他渴了就喝泉水,饿了就吃野果,晚上就睡树丛。“如果不是你,我可能就不在了。”

▲ 甘宇(右)和倪太高

失联

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甘宇

9月5日,甘孜泸定发生6.8级地震。地震发生时,在泸定湾东水电站,电站职工罗永正在宿舍休息。听到“轰轰”的声音后,他冲到外面,只见满山飞石。“当时电站里有10多人,其中有2人被埋不幸身亡,剩下的人四散逃生。”

慌乱中,罗永看到坝前水位明显上涨,他判断应该是厂房机组因地震停机,必须立即提起泄洪闸门,否则洪水漫过大坝,将威胁下面村庄几百人的安全。他顶着滚石冲上大坝坝肩,打开了泄洪闸。

之后,整个电站,只剩罗永和甘宇两人。在往外跑的过程中,甘宇眼镜弄掉了。这时,他们想到水电站里的发电机还没有停,存在风险,便又回到厂房拉下电闸。

罗永回忆,那天,他俩守在电站里,到处都是废墟,手机没有信号,也没有吃的。加上余震不断,山上还在滚石头,一晚上睡不着

第二天,两人决定自救,但走了很久也没走出去。

9月7日,两人又往外走了二三十公里,甘宇体力不支,选择原地等待救援。罗永则继续往外走,想办法求助。

9月8日上午,罗永通过放烟雾获救,被救援直升机带了出来,甘宇失联。

9月9日,搜救甘宇的救援队准备进山搜救,但受制于天气,救援直升机不能起飞,行动推迟。

9月10日天气好转,救援队进山搜救。

根据罗永画的路线图,搜救队沿着湾东村芹菜坪(小地名)找了个遍,但都没找到人。黄昏时分,救援队准备撤下来,后接指挥部命令,一行人在山上留宿。“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甘宇!”

▲ 救援队在湾东村寻找甘宇

救援

发现甘宁足迹 但未见其本人

9月11日,救援队在从芹菜岗去湾东水电站途中,搜救队发现了罗永和甘宇曾经待过一个“窝”,一个用草和树枝搭的简易避雨棚。

“现场看得出来,他们在那儿待过,还有走过的脚印。”向导罗立军说,后来,搜救队跟着脚印走,找到一件白T恤,说是甘宇的,再后来又沿着脚印走了一段,山路上就没有脚印了。

罗立军说,救援人员从早上7点走到下午4点,沿着脚印整整走了8个多小时,但只走了大约3.5公里。“路太难走了,很多地方树很多,根本不是路。有的地方很陡,人要是滑一脚,摔下去可能就没命了。”

据一名参与搜救甘宇的救援人员介绍,在山上,救援人员找到了罗永为甘宇搭建的一个临时庇护所。不过,他们在那里也没有发现甘宇的踪影,只有脚印可见。

这位搜救人员表示,他们沿着脚印继续搜救,发现了甘宇的贴身衣物,判断甘宇可能会出现失温。沿着脚印方向继续寻找,又发现一处临时搭建的庇护所,也未发现甘宇,而脚印仍有。最后,救援人员走到脚印的尽头,遗憾的是,仍没有发现甘宇。

另据甘宇的同事,同样也参与搜救的一位救援人员证实,两天来,他们搜遍了甘宇所在的区域,没有发现他本人。

▲ 救援队在湾东村寻找甘宇

奇迹

荒野求生17天后获救

9月21日,好消息从雅安石棉传来:经过15天的搜救,甘宇终于被找到了。

找到甘宇的人,是石棉县王岗坪乡跃进村村民倪太高。

倪太高说,从9月20日开始,他就在开始上山寻找甘宇。直到9月21日早上,他再上山时,听到了甘宇的声音,并最终在山上找到了甘宇。

据倪太高介绍,震后,家里的房屋不能住人,村里人都搬了出去。这两天,他回家查看房屋的破损情况,并照料一下家里的羊。9月19日,有一支10人的救援队上山搜救甘宇,下山时经过他家门口。“这次搜救没有找到甘宇。”倪太高说,甘宇要想走出来,就得翻过他家背后的这座山。由于熟悉周围的地形,他便在亲戚家住下,想着白天上山找找看。于是,从9月20日起,他便上山寻找甘宇。

不过,9月20日当天,倪太高没有任何发现。

9月21日早上6点半左右,倪太高又出发往山上走。上午9点半左右,他在山上听到了甘宇的呼救声。为了让甘宇知道附近有人,倪太高说,他便一路“吼起吼起”上山,最终在山上的一个山坡上发现了甘宇。

“我们两个一见面,他就哭了一场。”倪太高把甘宇扶起来,甘宇对他说:“要不是你,我可能就不在了。”

据甘宇说,在猛虎岗,他已经躺了两三天,走不动了也没法下山。倪太高说,发现甘宁时,他的精神状态不好,身上的衣服裤子都烂了,身上有伤,但没有生命危险,哭得连话都不怎么能说。待甘宇情绪稳定后,倪太高将身上带的饮料和干粮递给了甘宇。甘宇叫他联系当地政府:“就说,甘宇找到了。”

“甘宇找到了,我一人背不动,叫人来接,顺便送点衣物过来。”随后,倪太高给弟弟倪太平打了电话,并与救援人员取得了联系。随后,甘宇的堂哥和村上的村民跟着来到了山上,他们砍下一些枝丫做了一个简易担架,将甘宇往山下抬。

而山下,石棉县王岗坪乡抗震救灾指挥部集结大渡河勇士突击队10人,消防员8人,医护人员2名,集结前往猛虎岗展开营救。当地也准备了救援直升机随时待命。

获救后,甘宇对倪太高说,这些天,他饿了就吃野果,渴了就喝水,晚上就在树丛中过夜,荒野求生,就这样一路从电站附近走了过来。9月21日,下午2点50分左右,甘宇被抬到山顶平坦的地方后,被直升机接走。

资料图

延伸阅读:

封面新闻记者 曾业

“9月5号地震,甘宇6号给家里打电话报了平安,后头就一直联系不上了……”9月21日上午,在四川大竹的老家,甘宇的表姑陈中菊像其他亲属一样,得知甘宇失联15天终于获救的消息后,喜极而泣。

过去15天,家属和亲人经历了漫长的等待,焦灼过、也绝望过,但最终迎来的是欣喜。直到确定孙儿平安后,甘宇的爷爷和婆婆,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地。9月21日晚,他们向封面新闻记者讲述了事件经过。

回家为婆婆祝寿

中断休假返岗抢险遇地震

今年农历八月初二,8月28日,是甘宇的婆婆廖代书七十大寿。按照此前的计划,甘宇提前向单位请了假,回到达州市大竹县石河镇老家,为婆婆祝寿。

甘宇(左一)为婆婆“挂红”祝寿(家属供图)

“甘宇一年有40天的假期,本以为他这次回来可以多玩几天,结果他接了个单位的电话,八月初三就走了。”廖代书告诉记者,甘宇回来后,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,足足2000元,还专门按照当地习俗,为婆婆“挂了红”。

甘宇回四川大竹老家时的留影(家属供图)

廖代书介绍,甘宇在泸定从事电站建设施工,单位领导说,施工现场有一段护坝垮了,堵住了施工道路,需要他回去处理。“大学毕业后,甘宇已经工作五年多了,经验丰富,而且学的是水利水电工程专业,单位领导很器重他。甘宇自己也很争气,对工作很负责,正在考一级建筑工程师。”廖代书说,甘宇当天就在手机上订了票,8月29日就回到了项目部,但没想到排险工作还没结束,9月5号就遇上了地震。

地震后曾冒险救人

但被救的两人已不幸遇难

“地震发生当天,我们一直打不通,第二天甘宇给我们回了电话,报了平安。电话里说着说着就断线了,后来就一直联系不上了……”甘宇的爷爷蔡家友介绍,据甘宇在电话中讲述,地震发生时,施工现场有山体滑坡,巨石不断滚落,多名工友被困,甘宇当即带头救人。

“甘宇说,当时有土石方压住了两个工人,大家都在逃命,甘宇大声吼:不要跑,先救人!”甘宇的婆婆廖代书介绍,事发突然,甘宇所在的位置,与其他工友隔了一段距离,只有被压住的两名工人和同事罗勇(音)距离较近。事发后,甘宇和罗勇一起,徒手刨出了这两名工人,遗憾的是,救出来后,两人都已没有了生命体征。

“我儿子儿媳要外出打工,甘宇8个月大,我和老伴儿就开始带他。”廖代书告诉记者,两位老人从小就教育甘宇,要心善,要有责任心,“他在大灾大难面前的表现,没让我们失望,我们为他骄傲!”

两次冒险关闸遇余震

甘宇曾脱下衣服向直升机求救

“把人救出来以后,甘宇和罗勇爬到大山顶上,他的眼镜跑落了……”据廖代书讲述,事后,甘宇发现电站没有关好闸,担心决堤淹没下游,又和罗勇一起冒着余震危险返回,冲上十楼去关闸,还没关好就遇上了余震。

情急之下,两人爬上楼顶避险,并向项目部汇报了情况。此后,两人重新进入机房关闸,余震又一次袭来,两人被迫再次爬上楼顶。

值得庆幸的是,项目部得到消息,会有搜救直升机进入,并及时将这个消息告知了甘宇——看到搜救直升机后,甘宇和罗勇脱下衣服,拼命挥舞、呼喊,但并未获得回应,直升机最终还是飞走了……

婆婆整日以泪洗面

半月瘦了十几斤眼泪也哭干了

“甘宇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给我们说,罗勇是当地人,对环境相对熟悉一些,甘宇就让他先出去找救援,自己在山上等。”廖代书告诉记者,这次通话突然断线后,他们一直联系不上甘宇。

后来,有亲戚看到罗勇获救的消息,廖代书时间就看了。“罗勇讲了甘宇的情况,但大家都不清楚甘宇被找到没有。”廖代书说,此后,她每天都在看新闻,但电视里、手机里都没有甘宇的消息,廖代书特别担心,整日以泪洗面。

“没出事之前,甘宇每周都要给我打电话,说想我……他一个人在大山里,吃啥子?喝啥子?晚上睡觉怎么办?一想到他在山上被风吹、被雨淋、被蚊子咬,还要防止野兽攻击,我就难过得不行……”廖代书说,过去这15天,她整日吃不下饭,晚上也睡不着,“半个月瘦了十几斤,眼泪都哭干了……”

两位老人整日消沉,身体日渐消瘦,甘宇的表姑陈中菊实在看不下去。“9月19号,我把两位老人家接到我家,帮他们调节下心情,还带他们去逛了东湖公园,还是不管用。”陈中菊说,21日凌晨3点多,甘宇的婆婆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抽泣,她还劝了许久。

好消息终于传来

“感谢那么多人没有放弃寻找”

9月21日上午9点左右,甘宇的妈妈从泸定打来电话,说了一个好消息:甘宇找到了!接电话的廖代书有些不敢相信,确定甘宇“还活着”后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“听说这个好消息后,我那不争气的眼泪,又流出来了……”廖代书告诉记者,盼了15天,她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消息,忍不住喜极而泣。

“甘宇的爸爸在广东打工,八月十五那天坐飞机回了老家,以为儿子会回家过中秋,专门打好了糍粑,但没有等到……”廖代书说,中秋节那天,甘宇没回来,电话也打不通,一家人围着满桌子的菜,一口也吃不下去。

第二天,甘宇的爸爸决定和老婆一起,让亲戚帮忙开着轿车,到泸定找儿子。“刚到那里,他就到处打听消息,没有儿子的消息,他当场就昏倒了……”廖代书介绍,所有亲戚都很关心甘宇,主动出钱出力,想尽各种办法帮忙寻找。

“我们一直坚持寻找,最终结果还是让大家都很高兴的。”甘宇的堂弟甘立秋说,他们两兄弟从小一起在农村长大,具备较强的野外生存能力,甘宇没有辜负他“活下来”的期望。

“感谢那么多人没有放弃寻找,感谢大家的不放弃!”廖代书表示,希望孙儿能挺过这一关,早点把身体养好,恢复以后继续努力工作,为社会做贡献。现在,她更大的愿望,就是甘宇能早点成家,“我还等着抱重孙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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